俄罗斯政权进入"梅普组合时代"，将继续沿袭能源外交的施政格局。普京总理迅速改革，另辟能源部，也说明了政府对能源的一贯重视。
外交之路萧规曹随
种种迹象表明，总统换届不会造成俄罗斯对华政策的大幅度改变。
在俄罗斯人民的期待和国际社会的关注中，梅德韦杰夫在2008年5月7日宣誓就任俄罗斯新一届总统，俄罗斯政权进入了"梅普组合"的"后普京时代"。梅德韦杰夫上任之后，把中国作为除独联体以外的第一个访问对象，并于2008年5月23-24日对中国进行了国事访问。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之下，俄罗斯作为中国最大的邻国和日渐复苏的超级大国，其能源外交取向将对两国的油气合作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继续能源外交
长期以来梅德韦杰夫和普京一直具有良好的合作基础和高度的相互信任关系。他们分别担任总统和总理，保证了俄罗斯国家领导层在政治路线上的高度一致。普京卸任总统后欣然接受梅德韦杰夫提出的由他担任政府总理的建议，并自动接任俄罗斯最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主席，该党占据俄罗斯国家杜马的绝对多数席位。换言之，普京实际上成为主导俄议会各派力量的首脑，它从立法程序上为巩固"梅普组合"执政基础、保证"普京路线"的延续贯彻提供了制度保证。这充分证明普京仍拥有足够的政治资源，能够充分保障自身路线的有效实施，推进强国富民战略。
梅德韦杰夫深信，他与普京的合作不仅不会形成双重政权，还将展示其具有的高效率。梅德韦杰夫还宣布，他不准备重新划分总统和总理的权力。他说："总统有总统的权力，政府总理也有自己的权力，这些权力都源于宪法和法律，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提议变动(权力)。"种种迹象表明，俄罗斯在经历总统大选之后，对内对外政策将基本保持不变，而其权力格局也将保持原有的模式。这为俄罗斯今后一定时期内对外继续推进能源外交政策提供了政治保证。
丰富的自然资源禀赋和强大的能源需求为俄罗斯开展能源外交提供了物质基础和市场保证。俄罗斯是世界第二大石油生产和出口国、第一大天然气生产和出口国。石油、天然气生产和出口量的不断增加，不仅为俄罗斯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活力，而且成为俄罗斯在国际舞台上增加政治回旋余地、拓展能源外交和扩大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关键因素。
能源外交对象
独联体国家仍然被俄罗斯放在外交政策的优先位置。
梅德韦杰夫在参加总统竞选时，曾经在各种不同场合不止一次地强调独联体国家的重要地位。他就任总统后首次出访，便是2008年5月22-23日对哈萨克斯坦进行的为期两天的国事访问。能源合作在此次俄哈领导人会谈中占有突出位置，双方将尽快落实沿里海天然气管道建设和"中亚-中央"管道扩建等大型能源基础设施项目。
其实，在梅德韦杰夫到来之前，俄罗斯联邦工业和能源部部长维克托·赫里斯坚科就与哈萨克斯坦能源与矿产资源部部长萨瓦特·门巴耶夫在2008年5月8日就扩大里海石油管线(室)运力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俄哈计划在2012年前，分两阶段扩大里海管线的运输能力，最终将该管线的年运输能力由目前的3200万吨提升至6700万吨。其中1700万吨哈产原油将经布尔加斯-亚历山德鲁波利斯石油管线出口至世界市场。里海石油管线(室)总长1580公里，起止于哈萨克斯坦的田吉兹油田和俄罗斯黑海沿岸的新罗西斯克，是哈最主要的原油出口管道之一。目前俄拥有该管线24%股份，为最大股东。计划建设的布尔加斯-亚历山德鲁波利斯石油管线由俄控股(拥有该管道的51%股份)。这不仅为两国各领域合作尤其是能源合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同时也向外界表明，以俄哈关系为基础的独联体能源外交仍将是俄罗斯外交政策的重中之重。
欧洲是俄罗斯能源出口的主要市场，也是俄罗斯传统的能源合作伙伴。一方面，欧洲严重依赖俄罗斯的能源供应。另一方面，俄罗斯经济发展又离不开稳定的欧洲能源市场。20世纪末期至今，能源出口收入一直占俄罗斯GDP的20%以上和外汇收入的50%～60%。而俄罗斯的能源出口创汇中，欧盟是最重要的来源地。2003年，俄罗斯石油出口的58%流向了欧盟成员国，88%的出口天然气被欧洲国家消费。当前，俄欧贸易占俄罗斯整个外贸的53%，其中一半是能源贸易。不难看出，俄罗斯与欧洲之间在能源供需方面存在着双向依赖的关系。
随着俄能源战略东移，东北亚地区也成为其能源外交的"主战场"之一。东北亚地区是世界经济发展最快的地区之一，能源需求量大，对外依存度很高，进口路径相对单一。东北亚能源需求量最大的是中国、日本和韩国，分别是世界第二、四和第十大能源消费国。
随着俄罗斯能源战略的东移，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资源开发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为俄罗斯和东北亚国家能源合作提供了良好的物质基础。俄罗斯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毗邻中日韩，能源储量丰富，运输成本相对低廉，运输渠道广泛，风险较小，这些因素都会增加未来俄罗斯对东北亚地区能源出口的动力。加强对东北亚国家的能源出口，不仅有利于拉动俄罗斯远东地区的经济增长，还有利于制约欧洲国家，平衡欧洲国家的能源议价能力。可以肯定，在未来一段时期内，双方的能源合作力度必然会大幅上升。
仍有不利因素
不可否认俄罗斯能源外交取得了巨大成就，但在管理体制、法规滞后、结构障碍等方面，也存在一定问题，可能导致政府在实施能源战略与外交过程中受到掣肘。
第一，俄罗斯加强了对石油生产部门和石油市场的控制力度，可能导致石油工业的效率降低。俄政府在关系到国家和地区能源安全的一些能源公司中或是控股，或是实行"金股权制"，即强制性地规定国家拥有一票否决权，以此种方法来控制能源生产部门。国内最大的天然气公司--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垄断了全俄95%的天然气开采和几乎全部的天然气输送管线，还控制着全世界近1/4的天然气储备，是名副其实的天然气巨头。这种绝对垄断使得国内天然气市场缺乏竞争。同时，出于维护国家利益与地缘政治的考虑，政府还会牺牲公司的经济利益。天然气工业公司在独联体国家无法偿还债务的情况下还必须对其出口天然气，导致公司负债累累。俄政府还通过税收、价格和出口配额等经济手段对石油市场进行间接控制。近几年来世界石油价格一路高扬，为了防止石油公司追逐利润、大量出口而造成国内市场供应短缺，俄政府将石油公司的出口配额与其向国内的销售量挂钩，同时多次上调石油出口关税。这虽然有利于稳定国内石油市场，但将削弱石油公司的生产积极性，给《俄罗斯2020年能源战略》中规划的石油产量目标的实现造成一定困难。
第二，俄罗斯政府对能源领域相关法律的制定不得力、改革不明确，致使俄罗斯国内的投资环境不利于吸引外国投资。旨在吸引外资的《产品分成协议法》(PSA)，自实施以来已进行了多次修改。尽管如此，该项法案还未起到其应有的作用，在保护投资人的利益免遭税制变更的损害，帮助外商尽快收回对项目的投资，以及为私人企业活动创造良好的竞争环境等方面还存在不少问题。这就不能营造出良好的投资环境，造成俄罗斯在与其他产油国的引资竞争中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在改善投资环境方面，虽然俄罗斯政府和议会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措施，但进展非常缓慢。
第三，俄罗斯油气工业本身也存在一些结构性问题。无论是俄罗斯的石油还是天然气行业，由于历史和现实因素，都存在一些自身开采条件的限制。虽然目前世界石油价格行情被普遍看好，俄罗斯各石油公司也正全力以赴地进行原油开采。但由于矿产资源使用效率低下以及对油田的勘探投入不足，俄罗斯原油开采量的增长将饱受桎梏。发达国家的资源采出率一般为85%，而俄罗斯由于生产设备老化和技术相对落后，采出率只有40%。尽管俄罗斯的油气能源在短期内不可能枯竭，但随着俄能源战略的东移，俄罗斯石油开采条件日益恶化。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自然条件相对恶劣，开采难度加大，而且目前新探明的储量多集中在中小油田，进一步增加了开采难度，西西伯利亚油气产量的增长速度却在下降。此外，能源开采税的大幅增长也影响石油产量的增长。同时，最近几年俄罗斯政府多次提高原油出口税，最高时达180美元/吨。这使得因油价上涨而获得的额外收入大量流入国库，降低了石油公司增加石油开采量的积极性。一些石油公司只把自身的投资集中在一些容易开采、回收成本较快的油田上面，而对那些需要巨额开发投资的油田敬而远之。
第四，管道建设方面也存在结构性的障碍因素。俄罗斯全部的天然气出口和大部分的石油出口都是依靠管道运输，设备的老化和运力不足对其能源外交形成了现实的制约。按照国际标准，石油管道的正常运营时间一般为33年。俄罗斯目前已有73%的石油干线管道运营时间超过了20年，其中41%已经超过了30年。2006年10月23日，俄中部乌拉尔地区一条石油管线发生破裂，导致大量石油泄漏。此外，由于管道方面的投资匮乏，造成俄罗斯油气管道运力不足。俄罗斯东部地区缺乏管道输送干线，制约着对于开辟亚太地区油气出口市场具有重要意义的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油气田的开发。
除了以上的内部因素，俄罗斯能源外交还受到外部条件的制约。其中，最主要的有两方面。一方面是来自其他能源供应国的竞争因素；另一方面是国际能源市场变动造成的问题。在国际能源市场上，欧佩克是俄罗斯最有力的竞争者。欧佩克的生产和出口状况在很大程度上对俄罗斯在国际能源市场上的份额构成直接的影响，而且欧佩克的石油生产量还影响着国际原油价格。对俄罗斯而言，处理好与欧佩克的关系，不仅能够加强其能源出口(外交)的力度，还有利于增加其在国际能源市场上的话语权。反之，若与欧佩克形成恶性竞争，对于严重依赖能源经济的俄罗斯而言，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而国际能源市场的变动，对俄罗斯能源外交的影响主要通过两种方式：一是对俄罗斯油气工业的影响，会对俄罗斯的能源产量和增长量造成意想不到的消极后果，进一步影响能源出口战略，给俄罗斯能源外交造成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二是对俄罗斯联邦预算及总体经济的影响，进一步加大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和国家财政对石油出口的依赖程度。因此，如何减轻油价对经济和预算的冲击，对于俄罗斯政府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中俄合作前景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俄总统换届不会造成对华政策的大幅度改变。双方正在加快边境合作的步伐，尤其是能源方面的合作。梅德韦杰夫总统在宣誓就职后仅半个月，首次出访独联体以外的国家就选择了中国，表明俄罗斯政府对中俄关系的高度重视，体现出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特殊性、战略性和牢固性。梅德韦杰夫访华期间在北京大学进行的演讲中引用了老子道德经中的名言"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充分显示出俄罗斯新任总统正在以中国人可以接受的哲学理论和方式开展新一轮与中国的能源合作。
中俄能源合作是充实两国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最重要领域，涉及双方中长期经贸和投资合作。自1996年中俄两国政府正式签署在能源领域的合作协议以来，中俄油气合作逐步开展，双方都提出了一些合作的大项目，主要有：安达尔斯克到大庆的输油管道，东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科维克金气田的勘探、开发和管道铺设，中国石油公司和俄罗斯尤科斯石油公司签署的《关于中俄原油管道原油长期购销合同基本原则和共识的总协议》。尽管中俄扩大能源合作潜力大、互补性强，但至今实质性成果不多，中方在俄罗斯市场上的努力也进展不大。"安大线"石油管道几次更改方案后，终于定于2008年年底建成并投入使用，但至今这还是一个悬案；至于天然气，因为价格的问题，两条输气管线甚至迟迟未能进入正式的设计论证阶段。这是由于中俄能源合作依然存在着不确定因素，影响着双方的合作前景。
中俄两国能源合作，主动权在俄罗斯一方。作为能源出口大国，俄罗斯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采取了拖延和防范的具体措施。再加上日本等国的介入，虽然最终中俄双方达成了明确的合作意向，但合作进程一波三折，进展十分缓慢。早在2006年普京出访北京时，双方就已经达成协议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能源同盟。但在过去的两年里，很多合同中规定的条款在执行中都步履维艰。
中俄两国能源合作存在一些不利因素。一是由于历史上沙皇俄国通过侵略占领了中国大片领土，并采取与腐败的晚清政府签订条约的形式使之合法化，但仍然担心中国强大起来会重新提出领土要求，所以存在着通过能源外交遏制中国发展的倾向。二是由于前苏联与中国关系的长期交恶，使得某些俄罗斯人一直对中国保持着戒备心理，特别是担心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能源供应地，不会放开手脚与中国展开大规模的能源合作。三是由于俄罗斯企图通过推行能源外交来实现石油天然气出口的利益最大化，再加上石油天然气的国际行情一直保持着上升态势，其他周边国家如日本、韩国都有着旺盛的市场需求，所以有可能使俄罗斯能源企业面向国际市场待价而沽。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已经签订的合作协议也很难保证会按照所确定的时间表来履行，其中包括中俄两国关于东线石油管道建设能否在2008年底交付使用也要打上一个问号。
尽管困难重重，但应当充分认识到中俄两国无论在能源发展战略的选择上，还是在能源供需的匹配上，都有相当大的契合性。漫长的边境线和近距离的行程，为中俄两国间的油气运输提供了便利的条件。2006年3月俄罗斯总统普京访华以后，中俄能源合作已走出了多年的磨合期，进入稳步发展期。2007年，中俄能源贸易额已达67亿美元。与此同时，双方还建立了专题工作组，确定合资计划，在石油深加工、建设新的炼油厂等方面展开合作。在石油和天然气管道方面，具体工作也已展开。2006年4月，全长4000公里的俄罗斯"泰纳线"石油管道正式开工建设，其中到中国的管道线路优先开工。2007年11月，在中国总理温家宝访俄期间，双方曾经确认远东管道的中国支线将于2008年年底之前建成并投入使用。目前，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已经就向中国供应天然气事宜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达成重要协议。规划在两国边境接壤的东西两线各建设一条输气管道，并将分别于2011年(西线)和2016年(东线)向中国供气，2020年供气总量要达到每年680亿立方米。
梅德韦杰夫总统在北大演讲时，着重谈到了俄中能源合作问题。他说："俄罗斯和中国有不少能源领域的项目，还有'三边'的项目，包括中国、哈萨克斯坦、俄罗斯。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内我们可以商定新的合作，包括能源、资源的销售和加工。"(文/李靖宇陈凯龙作者单位：辽宁师范大学海洋经济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
